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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 月 亮
发布时间:2017-11-01  浏览量:

 

毕业三十年同学聚会的日子,在期待中如期到来。

 

细雨蒙蒙,大明湖畔,离校三十年的思念和期待,化作两鬓浅灰的银斑。从天涯海角走来,从熟悉的梦境中走来,历经沧桑,殊途同归。相聚的时刻,怎能不深情相拥、喜极而泣?

 

在大明湖的公园里,这是我们十姐妹的第三次合影。照片里,大家公认越来越年轻的小珍,笑容灿烂,腰肢弯下,如同脚下弯弯的曲桥。经过的每一个景点,脚下的每一寸土地,我们都非常珍惜,因为,也许每一个瞬间,都是在一起的最后的一次。五年之后,下一次相聚,已经相约在牡丹花开的国度,却不知到了伊时,相见的人都能否再次重逢。

 

泉城公园里一株红枫树下,五角的枫叶犹如漫天红色的星辰,把我层层包围。他举起相机并示意我微笑,可是直视着他的面孔,我紧张地怎么也笑不出。枫叶的火红已经蔓延到我的脸上,却又把我涨红的羞涩巧妙地掩藏。这张枫树背影的照片,成了我又一张值得珍藏和回味的照片了,在我心灵深处又留下一抹醇香的味道。如果那张毕业的彩照是青春懵懂的色彩,那么这张照片就是人过中年微醺的光亮。不同的时间,不同的风景,却都有同样的意义。

 

晚会上,老同学们天南海北地畅谈着,回忆三十年前共同的往事,倾吐毕业后各自的人生,无不感慨万千。我在人群中笑着,掩饰着一连串涌动的情绪。我没想到的是,他竟然清晰记得我当年站在海边随风飘动的红纱巾,记得我走在校园青石台阶上高跟鞋下清脆的回响,还有我在新年联欢会上未唱完的一首歌曲,以及毕业实习期间,在湖面划船时,我一不小心踏空落水,被男同学英雄救美似的,湿漉漉地将我打捞归岸……多少往事,本来连我都快淡忘,但是却突然喷薄而出,将我浸没在三十年前金黄的岁月中。后来,每当在夜深人静时回想起这些往事,仍不禁一股暖流袭上心头,满满的都是幸福,大家同学一场,这辈子有你,有你们,真是幸运。

 

恍惚间,人群突然沸腾起来,将我又从习惯性的走神中拉回。原来,“一张彩照”的主人公——我,被公布了出来,一瞬间,录像机、照相机以及手机的咔嚓声劈头盖脸地朝我袭来。习惯了坐在大家中间听故事的我,却迅速成为了故事的中心,我那件红色的上衣像夜晚郊外的篝火,被大家团团地围在中间,全场人的关注,让我惊慌失措。

 

大家围着他让他讲述 《一张彩照》故事感受,他背诵了一段席慕蓉的《七里香》 :“……在绿树白花的篱前,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。而沧桑的二十年后,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,微风拂过时,便化作满园的郁香……” 意味深长的诗句,巧妙地摆脱了同学们的紧追不舍。

 

同学们从他那里八卦无效,接下来肯定放不过我了,我的心早已开始狂乱地跳个不停。但也许是大家深知我性格内向的原因吧,竟然没有太为难我。暗自庆幸躲过一劫的同时,内心却涌上一股莫名的遗憾——从来不愿意在人前展现的我,为了这次聚会,苦练一个多月张春丽的舞蹈《九儿》, 当年错过的所有少女情怀,隐藏三十年来的情感波澜,全融入在这支舞蹈中,却最终在鼓起勇气后,还是重新归于沉寂。

 

晚会继续在李丹阳 《红月亮》 的音乐旋律中进行着,这次我班的班旗也因《一张彩照》的故事更换为红月亮图案的旗帜了。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,没想到五大三粗的唐密树同学竟有如此柔情似水的细腻心思,他掌控全局的能力,为每次聚会成功举行功不可没。看着眼前一幕幕欢乐的场景,我的沮丧也渐渐消散,什么错过,什么遗憾,现在同学们能健康快乐地在一起,才是真正的幸福。

 

小九和那片云一首男女高音合唱 《天边》,将聚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:“天边有一对双星,那是我梦中的眼睛。心中有一片晨雾,那是你昨夜的柔情,我要跨上骏马,去追逐遥远的星星……我愿与你展翅飞翔,遨游在蓝天的穹谷……”听着这首深情的歌曲,回味着吉日格楞和傅莹凄美委婉的情感故事,我的眼眶又一次决堤了:此情此景,歌词似乎为我而作。

 

晚宴后,我们虽然回到了宾馆各自的房间,可席间兴奋的温度丝毫不减,微信群里又继续刚才的闹腾了……

 

“明明在我心中是一轮火红的太阳,繁星为什么把她写成了红月亮?      下次聚会时我要写一部 《红太阳》,跟繁星PK一下!” 酒后正京的嘴开始有点不正经了。

“小样!下次聚会时如果写不出《红太阳》,看你老脸往哪放!”我立刻找了个导弹样的表情抛了出去。

“正京,快跑!”围观者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
“跑不掉的,是远程遥控跟踪的。”有人在嘻嘻哈哈。

“我干嘛要跑?打是亲,骂是爱嘛”。正京的嘴越发没有把门的了……

 

夜深了,激动的情绪慢慢平静,一轮温馨的红红的月亮映在窗上,月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,在我脸上温柔而又深情地轻轻地扫着,仿佛在勾勒着一段早已开启却远未结束的美丽而感人的故事。睡眼朦胧中,隔壁505房间的小九那70分贝的鼾声也渐渐模糊,弥散在整个走廊里……

 

一年后……

 

北方四月中旬,春意正浓,百花争艳。我家小镇的山坡上桃花开得满山遍野,红透寒冬残留的苍白。山坡朝阳的一片桃园被一溪清泉环绕桃林形成圆形的小岛,溪水静静地流淌,像是在洗却世间的风尘,还给大自然一个本来的面貌。站在山顶俯视,便能清晰地俯瞰全岛。被桃花染成红色的小岛,就像映在大地上的一个大大的红月亮。天上地上,大自然的神斧天工雕琢出的作品遥相呼应又意味深长……

 

早饭后,桃花岛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男女老幼满面春风,怡然自乐。在络绎不绝、三五成群的赏花人中,形单影只的我不免有些孤单。过去一年了,不知聚会后再次离别的同学们过得还好吗?你们是否像我思念你们一样此时也想起了我?而他回去以后,还能再次给我带来意外的惊喜吗?还能再次写出令我魂牵梦绕的作品吗?

 

“再过四十年,我们来相会,大都在荒野,没准做化肥,你一堆,我一堆,谁也不识谁,面子里子通通化成灰……”山寨版的聚会歌,是昨晚我在网上偶尔听到的,此刻想起来不禁让我毛骨悚然,不寒而栗。今生还有几个五年,几个十年,能让大家相聚?而又有多少短暂畅谈,足够我们倾诉衷肠?……

 

叮铃铃……手机响了,接起电话,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:“小玉?是我,那片云!我现在桃花岛上呢,找不到北了,你赶紧按照手机上的定位来找我好吗?我的位置我已经发给你了。”

 

那片云是我大学时的同学,我们的家乡在同一个镇上。性格爽朗奔放的她,在校时是我们班第一个和同班男同学相恋的,激情似火一气呵成,这让全班的同学即羡慕又嫉妒。毕业后和男友一块分配到同一个大城市的同一个单位,然后结婚生子。而他们两口子的创业史,也像他们的感情一样,跌宕起伏而激情澎湃。国企下岗潮流到来时,两口子没有像多数人那样四处打工谋生,而是果断地抓住机遇,办起来自己的厂子。后来生意越做越大,在那个城市兼并了几个手工作坊后,已经发展成为一家现代化的大企业,一时如日中天。

 

常言道:性格决定命运,这话一点都不假。凭着那片云的性格,她敢作敢当,敢闯敢干,虽然也跌过跟头,但是很快苦尽甘来,外加一些运气,可以说一生顺风顺水。而我呢?性格内向,谨言慎行,却还是躲不过一些宿命,注定了我的情感世界和工作事业一路走来,曲折而又漫长。现在回首,时光蹉跎,人已年过半百……

 

人生就是这样,如果注定风雨兼程,倒不如趁着还有力气和勇气,好好地随心而活,反倒可能活出自己的一片天。

 

那片云好多年没回娘家了,在小镇上也就很难见到,所以今天的相遇自然让我又惊又喜,她的到来,我们又可以开心地畅谈一番了。我俩肩并肩,彳亍前行着。眼前有一株桃树花团锦族,分外耀眼。站在这株桃树前,鲜红的花瓣映红了我的脸颊,像去年的今日我站在红枫树的面前,那时他把相机的镜头对准了我……“小玉,你发什么呆啊?笑一个!”看到那片云拿着手机对着我喊着,把我从虚无缥缈的思绪里又一次地硬拉回现实。

 

午饭间,我们俩谈的很多,从当年在学校一起学习,到后来结婚、生活、工作,为人处世无处不谈。最后更多的是谈到我唯一的宝贝女儿,女儿早已长成了大姑娘了,样子特像我当年风华正茂的样子,和我一样长着红月亮般的脸庞,体形也越来越成熟了。谈到女儿,哎,真让我操透了心。之前先后谈过两个朋友,终究还是有始无终,不欢而散。如今又远在他乡,想想总让我担心。

 

“小玉,你家和繁星家做个亲家不是很好吗?前几天,他出差途经我家时,对我讲过他儿子至今还单着呢”,那片云嬉皮笑脸地说着,被我笑着拍了一下,又继续说道,“如果你们俩家能做成亲家的话,将打破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,这个千年不变的理论了……”

 

我微笑着听她扯着,不置可否,恍然间,突然茅塞顿开。

我们未成的缘分,愿下一代得以再续。

 

春节眼看就要到了,祖国辽阔的大地上,到处洋溢着喜气祥和的气氛。

 

一架回国的国际航班上,一对年轻的恋人正窃窃私语,女孩嘟着嘴在抱怨,男孩只是苦笑着安慰她。一年前在回家的飞机上,二人相识,并很快陷入热恋,但关系至今还没有向各自的家人公布。然而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家里人时,这次回家前却都接到父母安排相亲的命令,对方都是父母同学的孩子,相互了解且知根知底。两人都对父母乱点鸳鸯谱十分抗拒,但又不愿伤他们的心,无奈之下,只得决定走个形式给家人看,见一面后找个恰当的理由推掉,然后再向家人公布自己的恋情。

 

通过那片云的说和,我们两家以同学家庭聚会的形式,让孩子们接触一下。春节后的元宵节,是约定聚会的日子。这天我早早起了床,一切收拾妥当。中午1120分,非常准时的,我家的门铃响了。我急忙起身,走过去打开了大门。

 

门开处,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,他们一家人笑着站在门口。未等我开口介绍,身后女儿睁大的眼睛里,错愕慢慢被喜悦填满——两个年轻人在瞬间相互对视的目光里突然明白了一切,忍不住嘴角上翘,继而眼睛里噙满了激动和幸福的泪花……

 

元宵节的晚上,月亮升起来了,红红的像少女羞涩润红的脸庞。整个小镇笼罩在春天皎洁的月色中,静谧而安详。这个晚上的月亮格外的圆而且亮,带给人们无限的遐思和祝福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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